我的朋友 G 是贵州一个小村子里出来的,常年位居贫困县榜首。他的父母在在很小的去了老家的市里面做早点铺,打拼了三四年,挣了点钱,那个时候是他生活最好的时期,父母做了小生意,有些盈余,日常生活是能吃到肉的。
后来所有的盈余全部填给了他的爷爷临终前欠下的债务。G 的父母或许出于别的考虑,也或是还债彻底没有了本钱,他们在我的朋友 G 大约六七岁的时候离开了老家,去了广州。
广州市者,广东省会,古番禺县也,别号羊城。番禺居珠江三水之会,前临大海,背靠沃野。
据说我的朋友 G 的父亲小时候成绩在县里面很好,初中时候年纪前十名,但是 G 的爷爷奶奶不重视教育,每次 G 的爸爸考了好的成绩回家,得到的也只是冷淡的反应,然后让他做农活,G 的父亲去县里上学也时常吃不饱饭。故而,在每天的饥饿和 G 的爷爷奶奶的催促下(要挣钱还债),G 的爸爸没有去考高中,辍学去县城卖农产品,去隔壁市去打工。
同时期,G 的父亲的一些同乡朋友在家里的本钱的启动下,做了一些个体户的生意,虽然累,但是也有起色和积累。由于家里实在没有本钱,且要还债,G 的爸爸长时间从事低端的工作。直到最后,G 的爸爸在 G 的爷爷奶奶的极度劝阻和不看好之下,去了市里做早点铺挣了点钱,把 G 的爷爷奶奶的债还清,G 的爸爸才开始了自己的人生。
据我的朋友 G 回忆,他们当时来到广州的时候,是住在广州边缘的一个城中村里,他的父亲由于家里早早让他去讨生活,也没有学历,在广州只能去工地做钢筋工,每天晚上在睡觉的时候,他的父亲的手会不自觉的抽搐,或许是因为白天的强度过大。
求学
G 刚到广州的时候,只能去农民工子弟小学,当时他二三年级,北京奥运会的那两年,他唯一的印象也只是躲在家里看羊羊运动会和福娃动画片。民工子弟的学校不好好教课,校长会用给小孩子发奖状和改成绩年级排名来要挟家长交下一学年的学费。老师们也是流水的工人,来了又走,教育水平自然一塌糊涂,小朋友们打架,抱团,个高儿的小朋友把持着午饭中菜里肉的分配权力,有年龄大的留级或者入学晚的偷偷抽烟,看不知道哪里淘来的黄图打火机和黄色扑克牌。G 君成年后尝试找一副那样的全裸女人的扑克牌,可惜并未如愿。
G 的父亲觉得这样不是事儿,于是,做了两手准备,安排 G 去考公立小学,当时有部分公立小学放出插班生的名额,凭考试入学。于是 G 的父亲在民工小学这里请了假,让 G 呆在家里去做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的小学生的卷子,同时 G 的父亲报政府社区的工人班自学电焊工。
生活悄悄开始发生转变,但是 G 的三年初中生活还算顺利。G 依旧凭借正常的智商和家里对成绩的死盯,在初中仍然名列前茅,成为班级老师关注的重点好学生。与此同时,G 的父亲的看病之旅则是较为坎坷,先是现代医学的肾穿刺,G 的父亲出于各种考虑没有做,开始吃激素药,没有好转,后来不知道怎么重点转向了传统中医,吃汤药,吃玉米须煮水等偏方。我的朋友 G 并不知道家中当时决策的因素,或许是因为没钱。与此同时,老家的翻修终止,钱全部投入医院之中。
G 的中考超长发挥,他的平时成绩,仅能考一个不错的重点高中,但是我的朋友 G 的超长发挥,进入了广州 TOP3 的高中的最好的重点班级。这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包括他后面的人生,后面他再也没有这样风光过。
G 的高中是灰暗的,他在最好的高中,没有了正常的智商的优势能带来的尊严,他的同学普遍非富即贵,远非小康之家,他的同班同学各个智商高,家境好,多才多艺。
其实他从踏入公立小学的那一刻就从来都是一个异类,随着升学,他的异类属性越来越强,我的朋友 G 曾说到,他敢保证,从小学到后面研究生,他有九成的把握,他是每一所学校里最穷的那几个。
不出意外,G 君的高考考砸了,而他的父亲也确诊为尿毒症,没有更坏的下降空间了。朋友 G 来到了一所普通的一本,进入计算机专业学习。
据我的朋友 G 和我说,他自从高二之后到研究生,无时无刻不在紧张焦虑和内耗的情绪之中,只要他的脑子一停下来,就是巨大的内心的不安和焦虑袭来,他曾和我说,他无时无刻不告诫自己,他的首要任务是能快速赚多的钱。确保后续父亲的病症再有突发的情况时,他的手里能有钱能往里面砸钱,或者给他父亲换个肾。于此同时,他也渴望从小学开始便一直羡慕的同龄人的生活。从能买的玩具,喜欢看的 DVD ,手机电脑,各种游乐,以及谈恋爱。他曾和我说,他唯一快乐的时间就是刷无脑短视频,进入思维的、时间的黑洞,他可以短暂的忘记一切。但是,从中出来之后,就又是无尽的更为强烈的焦虑和恐慌。
我的朋友 G 是个庸庸碌碌的无能之人,他在给老板干活中消耗自己的精力和心力,他在未来方向选择中迷茫内耗,最终他的老板也没有培养他,只是把他从一个烂项目调到另一个烂项目。最终他在一无所学中结束了他的研究生生涯。没有大厂,没有算法,只是普通的开发。
我的朋友 G 在广州生活十来年了,当时同来的诸多同乡都在广州买了房子,虽然大多的剧本是他的叔叔伯伯的上一辈返回老家养老,但是至少我的朋友 G 的那些同龄人们在广州能有一个自己的房子,但是我的朋友 G 至今没有,他时至今日都是在广州做租客,因而他也从没有关于故乡的情愫,以及关于亲族的概念,他只是记得他不停在不同的城中村和安置房中搬迁。
爱情
我的朋友 G 是一个善于幻想的人,他擅长把极渺小的希望幻想成以后的发生,他擅长把极渺小的坏事放到到足以让他恐慌而想要未雨绸缪的地步。
G 的女朋友来自广西的一个小城市,但是终究是城市人。当和我的朋友 G 君聊起来的时候,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定居广州。G 当时处于在给老板打工而不得进展的苦闷中,他此刻仍抱有毕业进大厂从而出卖劳动力来换得大笔的票子的幻想。我的朋友 G 因何和他的女朋友聊起来的,我不得而知,只知道他们都是没有情感经历的人,而我的朋友 G 在待人接物上算是半个君子,当然,这主要得益于他的成长环境带来的极度的拘谨小心。
G 君在他的应当发情的青春期生命的末期向他的女朋友表白,他的女朋友竟也鬼使神差的同意。于是我的朋友终于在他的研究生生涯有了一段书上、影视上描写的、传说中的爱情。
他们一直想要去广州定居,也约定了去广州工作。而我的平庸的、认知浅薄的朋友 G 君,在研究生毕业之后没能留在广州,去了异地的城市。
他们在异地期间,互相分享生活,互相打气,他们约定女生毕业的时候留在广州,而我的朋友 G 则找到时候找到广州的工作。
我的朋友 G 是个骗子,他在表白的时候,和女生说,他的家庭没有能力给他买房子,他只能靠自己,但是他会努力拼搏一场,女生或许也仍活在恋爱初期的激动以及对于毕业后大厂的梦幻幻想中,选择了同意。双 985 的情侣,毕业双双大厂,在广州或许,或许也不是不行吧!但是我的朋友 G 隐瞒了他是一个没有房子的人,他有一个病中的父亲。而这些,他十多年来当然也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他说不出来,也不愿意说。他时常学着扮演一个得体的小康之家的普通人混迹在人群中。尽管阅历丰富的老手,从他日常的拘谨中可以一眼洞穿他的成长环境,这些印记是他改不了的。